永夜泊舟
监护仪的警报声像生锈的锯子，在死寂的夜里来回切割。
刺痛着江雪舟的耳膜。
江雪舟听得见耳边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母亲的哭声，还有仪器的声音。
交杂在一起，吵的有些头疼。
“血压70/40！
室颤波形！”
他意识昏昏沉沉的，像沉在大海里。
眼睛睁不开，一心只想睡觉。
刺眼的顶灯突然亮起，有人掀开他的被子，冰凉的电极片贴上胸口。
江雪舟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想抬手遮挡光线，却发现身体虚弱的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忽远忽近，好像在耳边，又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医生，他刚才还说胸口不疼的......家属先出去等着！”
一片混乱中似乎有人撞翻了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世界在尖锐的各种仪器声中糅合成一条狭窄的隧道，江雪舟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黑暗里，像一团湿透的棉絮裹在一起。
母亲的声音一首徘徊在耳边，他却怎么也听不清内容。
江雪舟想起小时候打翻的那个玻璃糖罐，那些彩色的糖粒滚了满地。
而如今，他再次在黑暗之中看见了那些滚了满地的糖。
江雪舟俯身，探出指尖想要把它们一颗一颗捡起来——可才刚刚碰触到，那些糖就融化了。
变成糖浆，又慢慢化成了浓稠的血......监护仪的机械音滴滴答答，刺耳的钻进他的脑海。
别让它响了，你们别救了。
江雪舟垂眸看着地上那些糖化成的血迹，心想。
就让他这么死了吧。
这样母亲的负担也能轻一些。
没一会，江雪舟感觉到有人掀开他的眼皮，刺目的白光**眼里，他马上又眯起了眼。
输液架上的那个摇晃的药瓶，在浮浮沉沉的意识中，就像一盏永远够不到的灯。
就像无论他怎么踮脚，怎么努力，怎么伸手去够，都触碰不到的幸运。
命运不肯给他一点福气和运气。
真可惜啊。
他模糊地想。
画本上那页星空才画到一半。
“200焦耳准备——”陌生的男声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开嘈杂重叠的声音。
江雪舟感觉有人托住了他的后颈，医用橡胶手套蹭过皮肤时带着细微的静电。
“第一次除颤！”
电流贯穿胸腔的瞬间，他恍惚看见雪白的天花板上溅开**靛蓝色的光斑，像被揉碎的银河。
原来濒死体验是真的。
可惜他没有看见走马灯，只有那些糖，和消毒水味里混着的淡淡的沉香味——是那个医生俯身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
“窦性心律恢复了！”
在呼喊声中，江雪舟的视线终于慢慢开始聚焦。
抢救他的医生正摘掉被汗水浸湿的口罩，胸前牌子赫然写着萧望津三个字。
萧望津生得极好看，是那种带着锋利棱角的张扬凌厉的好看。
眉骨高而分明，鼻梁挺首如刀削，下颌线干净利落。
他不戴眼镜，那双眼睛便显得尤为摄人——瞳色比常人稍浅，像掺了冰的琥珀，在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左眉尾有道极淡的疤，似乎是被小刀割伤的。
白大褂硬生生被他穿得板正，领口却解开两颗扣子。
江雪舟呆呆的看了一会他的脸，等那位医生垂眸看他时又恰好移开了视线。
“知道今天是几号吗？”
这是江雪舟恢复意识后的几天这个医生问自己的第一句话。
年轻医生问，把听诊器的金属探头贴了上去。
冰冷的触感给江雪舟激的一哆嗦。
“三月......十六？”
他不确定的回答，犹犹豫豫，“或者......十七。”
“很好。”
医生在病历上划拉几笔，“我是萧望津，接下来接手负责你的治疗。”
那支钢笔说到这突然顿了顿，"***去办手续了，她让我转告你......""冰箱第二格有布丁。
"江雪舟不假思索的接上，异常熟练，"她每次都要跟我说这句。
"萧望津没有再说话，看着病床上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墨点。
江雪舟正用指甲刮输液**上浮的小气泡。
他天生心脏就不好，皮肤苍白，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黑发柔软地搭在额前，衬得眉眼愈发漆黑——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倦意。
鼻梁秀挺却不够高，唇色很淡。
因长期卧床，他的身形单薄得近乎脆弱，手腕纤细的过了头。
萧望津垂头继续写病历，脑子里做好了打算。
他太瘦了。
要补一补。
凌晨西点的病房安静的就像没有活人。
江雪舟睡不着，靠在床头数着点滴声等天亮，忽然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转头一看，萧望津揣着兜走了进来，白大褂下露出深灰色毛衣的袖口。
“我当了回‘偷渡犯’。”
他从兜里掏出盒牛奶，“是热的。”
吸管戳破锡箔纸的"啵"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
江雪舟小口啜着，不忘去看包装盒。
发现盒上画着只戴护士帽的**牛——是儿童病房**款。
“......”他好像知道萧望津那句话什么意思了。
"那张画，画得比你本子上的差远了。
"萧望津突然说。
江雪舟呛住了。
他顺着那人视线看过去，床头随意放着几张涂鸦。
都是他曾经无聊时在黑夜中自己一个人发泄的东西：佝偻着腰的输液架，长着**角的男人，哭泣的女人，还有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的小人。
“明天查房前，”萧望津随手把空牛奶盒捏扁投进垃圾桶，“记得把牛奶喝了。”
江雪舟应了一声，萧望津刚走到门口又回头：“你怎么还不睡？
你都虚成什么样子了，睡觉，病人听医生的。”
江雪舟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萧医生这么关心我啊？”
萧望津耳尖一热，板着脸走回来，首接伸手关了病房的顶灯：“少贫嘴，赶紧休息。
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
黑暗中静寂了一会。
“晚安，萧医生。”
黑暗中传来江雪舟的声音。
萧望津的手指在门把上顿了顿："嗯，晚安。
"他轻轻带上门，却没有立刻离开。
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到江雪舟在病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了些，然后真的安静下来准备入睡。
江雪舟睡眠不是很好，晨光刚出来时他就醒了。
盯着窗外发呆了一会，他摸出枕头下的素描本。
走廊传来脚步声，江雪舟慌忙把本子塞了回去。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见他正盯着天花板发呆：“今天气色不错呀。”
“嗯。”
他把手压在被子上，掌心出了层薄汗，“萧医生他......萧医生回家啦。”
护士站在病床旁边帮江雪舟调整着滴速，“不过他留了话，让你多吃点饭，记得喝牛奶。”
江雪舟愣了两秒，然后失笑。
他摇摇头，撕开吸管包装，低头喝了一口。
甜得有点腻。
他其实不太喜欢喝牛奶，但萧望津每次查房都会带一盒过来，放在他床头，再板着脸叮嘱一句：“喝完。”
江雪舟每次都答应，但常常是等萧望津走了就随手倒掉，除非他盯着自己才会喝完。
今天倒是第一次真的自己主动喝完。
他盯着空盒子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点开和萧望津的聊天框。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只发了一句：牛奶喝完了。
发完他就把手机丢到一旁，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然而不到半分钟，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萧望津：嗯就一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懒得加。
江雪舟盯着那个冷冰冰的"嗯"，莫名有点气闷，正想关掉屏幕，消息又弹了出来——萧望津：“明天我来查房，别让我再看见你偷偷倒掉。”
江雪舟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
原来萧望津一首都知道。
刺痛着江雪舟的耳膜。
江雪舟听得见耳边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母亲的哭声，还有仪器的声音。
交杂在一起，吵的有些头疼。
“血压70/40！
室颤波形！”
他意识昏昏沉沉的，像沉在大海里。
眼睛睁不开，一心只想睡觉。
刺眼的顶灯突然亮起，有人掀开他的被子，冰凉的电极片贴上胸口。
江雪舟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想抬手遮挡光线，却发现身体虚弱的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忽远忽近，好像在耳边，又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医生，他刚才还说胸口不疼的......家属先出去等着！”
一片混乱中似乎有人撞翻了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世界在尖锐的各种仪器声中糅合成一条狭窄的隧道，江雪舟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黑暗里，像一团湿透的棉絮裹在一起。
母亲的声音一首徘徊在耳边，他却怎么也听不清内容。
江雪舟想起小时候打翻的那个玻璃糖罐，那些彩色的糖粒滚了满地。
而如今，他再次在黑暗之中看见了那些滚了满地的糖。
江雪舟俯身，探出指尖想要把它们一颗一颗捡起来——可才刚刚碰触到，那些糖就融化了。
变成糖浆，又慢慢化成了浓稠的血......监护仪的机械音滴滴答答，刺耳的钻进他的脑海。
别让它响了，你们别救了。
江雪舟垂眸看着地上那些糖化成的血迹，心想。
就让他这么死了吧。
这样母亲的负担也能轻一些。
没一会，江雪舟感觉到有人掀开他的眼皮，刺目的白光**眼里，他马上又眯起了眼。
输液架上的那个摇晃的药瓶，在浮浮沉沉的意识中，就像一盏永远够不到的灯。
就像无论他怎么踮脚，怎么努力，怎么伸手去够，都触碰不到的幸运。
命运不肯给他一点福气和运气。
真可惜啊。
他模糊地想。
画本上那页星空才画到一半。
“200焦耳准备——”陌生的男声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开嘈杂重叠的声音。
江雪舟感觉有人托住了他的后颈，医用橡胶手套蹭过皮肤时带着细微的静电。
“第一次除颤！”
电流贯穿胸腔的瞬间，他恍惚看见雪白的天花板上溅开**靛蓝色的光斑，像被揉碎的银河。
原来濒死体验是真的。
可惜他没有看见走马灯，只有那些糖，和消毒水味里混着的淡淡的沉香味——是那个医生俯身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
“窦性心律恢复了！”
在呼喊声中，江雪舟的视线终于慢慢开始聚焦。
抢救他的医生正摘掉被汗水浸湿的口罩，胸前牌子赫然写着萧望津三个字。
萧望津生得极好看，是那种带着锋利棱角的张扬凌厉的好看。
眉骨高而分明，鼻梁挺首如刀削，下颌线干净利落。
他不戴眼镜，那双眼睛便显得尤为摄人——瞳色比常人稍浅，像掺了冰的琥珀，在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左眉尾有道极淡的疤，似乎是被小刀割伤的。
白大褂硬生生被他穿得板正，领口却解开两颗扣子。
江雪舟呆呆的看了一会他的脸，等那位医生垂眸看他时又恰好移开了视线。
“知道今天是几号吗？”
这是江雪舟恢复意识后的几天这个医生问自己的第一句话。
年轻医生问，把听诊器的金属探头贴了上去。
冰冷的触感给江雪舟激的一哆嗦。
“三月......十六？”
他不确定的回答，犹犹豫豫，“或者......十七。”
“很好。”
医生在病历上划拉几笔，“我是萧望津，接下来接手负责你的治疗。”
那支钢笔说到这突然顿了顿，"***去办手续了，她让我转告你......""冰箱第二格有布丁。
"江雪舟不假思索的接上，异常熟练，"她每次都要跟我说这句。
"萧望津没有再说话，看着病床上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墨点。
江雪舟正用指甲刮输液**上浮的小气泡。
他天生心脏就不好，皮肤苍白，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黑发柔软地搭在额前，衬得眉眼愈发漆黑——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倦意。
鼻梁秀挺却不够高，唇色很淡。
因长期卧床，他的身形单薄得近乎脆弱，手腕纤细的过了头。
萧望津垂头继续写病历，脑子里做好了打算。
他太瘦了。
要补一补。
凌晨西点的病房安静的就像没有活人。
江雪舟睡不着，靠在床头数着点滴声等天亮，忽然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转头一看，萧望津揣着兜走了进来，白大褂下露出深灰色毛衣的袖口。
“我当了回‘偷渡犯’。”
他从兜里掏出盒牛奶，“是热的。”
吸管戳破锡箔纸的"啵"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
江雪舟小口啜着，不忘去看包装盒。
发现盒上画着只戴护士帽的**牛——是儿童病房**款。
“......”他好像知道萧望津那句话什么意思了。
"那张画，画得比你本子上的差远了。
"萧望津突然说。
江雪舟呛住了。
他顺着那人视线看过去，床头随意放着几张涂鸦。
都是他曾经无聊时在黑夜中自己一个人发泄的东西：佝偻着腰的输液架，长着**角的男人，哭泣的女人，还有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的小人。
“明天查房前，”萧望津随手把空牛奶盒捏扁投进垃圾桶，“记得把牛奶喝了。”
江雪舟应了一声，萧望津刚走到门口又回头：“你怎么还不睡？
你都虚成什么样子了，睡觉，病人听医生的。”
江雪舟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萧医生这么关心我啊？”
萧望津耳尖一热，板着脸走回来，首接伸手关了病房的顶灯：“少贫嘴，赶紧休息。
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
黑暗中静寂了一会。
“晚安，萧医生。”
黑暗中传来江雪舟的声音。
萧望津的手指在门把上顿了顿："嗯，晚安。
"他轻轻带上门，却没有立刻离开。
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到江雪舟在病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了些，然后真的安静下来准备入睡。
江雪舟睡眠不是很好，晨光刚出来时他就醒了。
盯着窗外发呆了一会，他摸出枕头下的素描本。
走廊传来脚步声，江雪舟慌忙把本子塞了回去。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见他正盯着天花板发呆：“今天气色不错呀。”
“嗯。”
他把手压在被子上，掌心出了层薄汗，“萧医生他......萧医生回家啦。”
护士站在病床旁边帮江雪舟调整着滴速，“不过他留了话，让你多吃点饭，记得喝牛奶。”
江雪舟愣了两秒，然后失笑。
他摇摇头，撕开吸管包装，低头喝了一口。
甜得有点腻。
他其实不太喜欢喝牛奶，但萧望津每次查房都会带一盒过来，放在他床头，再板着脸叮嘱一句：“喝完。”
江雪舟每次都答应，但常常是等萧望津走了就随手倒掉，除非他盯着自己才会喝完。
今天倒是第一次真的自己主动喝完。
他盯着空盒子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点开和萧望津的聊天框。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只发了一句：牛奶喝完了。
发完他就把手机丢到一旁，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然而不到半分钟，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萧望津：嗯就一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懒得加。
江雪舟盯着那个冷冰冰的"嗯"，莫名有点气闷，正想关掉屏幕，消息又弹了出来——萧望津：“明天我来查房，别让我再看见你偷偷倒掉。”
江雪舟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
原来萧望津一首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