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不见故人归

老人“哦”了一声，像听见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那若是哪天我也死了呢？”
少年皱眉：“师父。”
“先答。”
少年看着他，声音很轻：“那我就给您扫墓，像今天这样。”
老人笑出声，笑完又咳。
“没出息。”
这一年春天来得晚。
山脚集市却热闹得早，糖人摊、杂耍班、卖伞卖刀的挤成一团。老人难得兴致好，非要下山，说给裴照买只新药炉。裴照拗不过，只能跟着，结果一路上老人什么都摸，什么都问，就是不看药炉。
“师父，这把木梳您看了三回了。”
“给山上的白鹅梳毛不行？”
“白鹅没有头发。”
“它有脾气，梳顺了不咬人。”
裴照没忍住笑了一声。
老人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也笑了。
集市东头有人摆擂台，旗子上写着“求仙问道”。台下围了一圈人，正中站着个年轻道士，袍袖飘飘，剑眉星目，一看就是受香火的好长相。
他高声道：“我乃太玄门弟子，奉师命下山，广招有缘之人。凡测得灵根者，皆可入我太玄门修行仙法！”
人群里一阵喧哗。
老人啧了一声：“骗子。”
裴照看过去，那年轻道士袖中灵光流转，分明是真修士。
“师父，他不像骗……”
“真话最像骗话，骗话最爱披真话的皮。”
老人说完，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道士的声音：“前辈留步。”
裴照回头，只见那年轻道士穿过人群，竟直直朝他们走来。他的目光越过裴照，落在老人身上，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剧变，扑通一声跪在雪泥里。
“弟子许临川，拜见长生君！”
街市一下静了。
卖糖人的停了手，耍猴的拽住绳，连风都像被这声“长生君”压住了。
老人站在原地，慢慢转过身。
“你认错人了。”
许临川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弟子在宗门祖师画像前跪过三年，不会认错。您是长生宗最后一任掌教，长生君谢无尘。”
裴照手里的药炉“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老人没看他，只看着跪在地上的许临川。
“太玄门，是哪一脉？”
“回掌教，是沈祖师所传第七脉。”
老人眼睫微微一动。
“沈砚？”
“正是沈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