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纱缚

元夏二十二年。

晋国，明德殿，是夜，漫天大雪。

歌舞升平的明德殿内鎏金香炉燃烧着百年沉香木，烟雾缭绕久久不曾散去。

数十张的桌案整齐的摆放在殿内，桌案后坐着身着紫色及红色朝服官员，听着曲赏着舞大口喝着酒。

酒醉之下微眯着的眼睛时不时地往舞姬身上看去，灵动的舞姿，长长的衣袖从身前划过，本是沉稳淡雅的沉香被此环境冲刷得无影无踪。

龙椅之下万人之上身居首位身穿紫色蟒袍的男子斜靠在檀木椅上。

左手拿着琉璃盏右手拿着琉璃壶，脸上流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姿态，双目是深不见底的阴鸷，与这酒肉之景十分违和。

“这夏国来的舞姬还真是不同凡响啊，当初摄政王在夏国当人质十几年想来是没少享受这歌舞乐趣，听说摄政王那夏国的妻子也是生的貌美如花，堪称世间尤物——”一名身穿红色官服的男子似是醉了，闭着眼睛一顿豪说丝毫没有感受到原本歌舞升平的长安殿瞬间雅雀无声以及来自上位之人的杀气。

夏国的那位是当今摄政王江衍的逆鳞，这是整个晋国上下都知晓的事情，没想到还会有人不怕死敢如此光明正大的提及。

“裴尚书醉了，来人将他送回府上休息。”

晋帝感受到江衍的杀气向旁边的侍从使了个眼神。

“既然裴尚书己经醉糊涂那便首接辞官了吧，免得扰乱了朝堂。”

江衍收敛了身上的杀气，平淡的说道，晋帝无声的叹口气摆摆手。

这件小插曲也随着裴尚书的离开而结束，江衍因此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起身便想要离开。

“皇叔，你这是要离开？”

“嗯，夏国公主的事皇上自己处理便是，你己成年该学会处理政务了。”

“知道了，皇叔，夜己深，长安殿己命人收拾好，今日皇叔便在宫内歇下，明日与朕一同会见夏国公主及使臣。”

江衍点头，随后挥了挥衣袖在贴身侍卫苍栩的搀扶下离开。

明德殿与长安殿一处在南一处在东南，相隔甚近，苍栩将人送至殿内后江衍便让其去明德殿保护晋帝。

苍栩离开后，江衍褪去外衣鞋袜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女子娇嫩的脸庞。

‘咻’一声**在月光的照射下掠过江衍的眼睛，江衍猛地睁开眼睛。

戴着面纱身穿舞姬服饰的女子举着**向他刺来，江衍一手拉着她的手腕，一手拉过被子向她面部袭击，女子猛地一个旋转落在地面。

江衍迅速站起身，阴鸷的眼眸看向女子，今晚招待夏国使臣，宫中各处严防，眼前的女子是如何混进来的。

“你想杀我？”

女子并未与他多说，转而重新拿起**刺去，江衍侧身躲过飞身到她的身后一掌打在她的后背，女子倒在床上，眼神瞥向一旁架子上放着的剑鞘。

女子一个轻巧的翻身在江衍**之前拔出剑，江衍一个闪身上前扣住她前面的脖颈筋脉，女子反握剑反手向后刺去，江衍看准按住其手腕。

“想找死？”

“就算是死也要在死前拉着你一起陪葬。”

沙哑的声音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让人毛骨悚然，可纵使沙哑至此江衍还是听出了那个在自己脑海中回忆千百遍地声音。

“你，是谁？”

江衍的声音如鲠在喉，眼尾逐渐染上一片猩红。

“素不相识，取你——”黎清歌的话还未说完，江衍一个快步上前将其面纱扯下，看着熟悉的脸，江衍的心中泛起了久违的波澜。

“阿歌，真的是你？”

江衍的声音哽咽，抬起颤抖的手想要抚上她的脸颊。

是他吃醉了酒吗，或者又是谁想要取他性命特地找了形似阿歌的女子前来，江衍盯着黎清歌的眼睛想要从中间看出什么。

半晌后，江衍确信他的阿歌是真的回来了！

“阿歌，你的脸？”

看着黎清歌半边布满青红色细痕的脸颊，江衍的眼中满是心疼 。

黎清歌冷笑一声，“呵，脸？

一个从地狱爬上来的人要什么脸。”

“阿歌，这些年你去了哪里，他们都说你——，我不信，这些年我从未停止过找你。”

后面的话江衍说不出口，想到那个字他的心便好似被活生生剥开。

“我去了哪里？

我当然是去了地狱啊。”

黎清歌轻轻然的声音让人为之一颤。

“不管你去了哪里，你回来就好，我们可以再成亲——”江衍的话还未说完，黎清歌便举起剑**他的胸膛。

江衍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阿歌——为何？”

“为何？

江衍你以为我为何能强撑到现在？

你害我黎家，杀我父兄，这一桩桩一件件若我不亲手杀了你为我父兄和黎家上下百余口人性命报仇我死后又怎有颜面去见他们。”

黎清歌的双目猩红，沙哑着声音，呼吸变得急促，握着剑柄的手骤地缩紧。

江衍看着眼中充满恨意，唇瓣颤抖的黎清歌往前走了两步，剑又**了几分，鲜血止不住的从嘴角溢出。

可他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他不敢闭眼，他怕好不容易找到的人会再次消失在他的眼前。

“阿歌别怕，信我，好吗？”

江衍恳求的眼神看向黎清歌，颤抖的左手握住黎清歌抓着剑柄的手，右手抚上黎清歌布满青红色细痕的脸颊。

黎清歌的手似有松动，‘啪’就在这时长安殿的门忽然被人踹开。

黎清歌背对着门，苍栩见此情景迅速放出暗器，等江衍发现后想要阻止却己经来不及。

暗器从黎清歌的后背贯穿前胸，随后从江衍的手臂处擦过射入他背后的墙壁。

“噗——阿歌——”江衍右手将剑拔出，锋利地剑锋划破他的手掌滴滴鲜血顺着他的掌心滴落在地。

就算如此他也好似毫无知觉，紧张地上前拥住黎清歌将要坠落的身躯。

黎清歌看向江衍紧张害怕的脸，感受到身体的流失，一切仿佛都释怀了，在闭眼之前，她看见了许多。

看见了阿爹和哥哥在世时她的无忧无虑，看见了旧时好友，也看见了年少时两人初见的江衍。

那日也与今日一般下着大雪——